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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8日
我原以为自己是游泳健将,各式皆通,却没想到不会一件这个家里人人都擅长的事———跳水。
当我向美国爸爸Ken提出想学跳水时,Ken一听就来劲了,“中国有全世界最好的跳水运动员,我们怎么能让一个中国女孩在回国之前还不会跳水呢?”于是今天下午烈日当头的时候,大家跳进泳池,我向Ken学跳水,小弟弟Mat也跑过来凑热闹。理论加示范,然后众目睽睽之下,我从岸边被逼着跳入水中,肚子“啪”地着水,戴着的泳镜飞到了马尾辫梢。在大家面前出了洋相,这可不行!我深思,尝试;尝试,深思……顺便在水里睁开了眼睛,原来真的可以。潜入水中游泳时,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条鱼一样在水中游动,入水后好久才浮回水面。OK,我终于学会跳水和潜水了。
上天下地又入水,我成三栖动物了。
7月9日
自己还在忙活着安排这两天的工作,担心加州各处的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是否会影响这几日的飞行,细心整理着重要联系人的邮箱地址,反复称着行李,确保不会因行李超重而出现麻烦……Ken跑进来,感叹地说:“最后几天了,说不定你一上飞机就忘了我们……”
Ken的话,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登机的那一刻:一切人、事、物都瞬间退到我身后,我拖着行囊,茫茫的未知,满满的回忆。
然后,这座房子还是这座房子,在日出日落里伫立,房子里的人依旧过着与昨日无异的生活:
叔叔John仍在他房里抽着烟,风扇呼呼地转,电视轰隆隆地响,敞着的房门迎进眩目的阳光,John不停地抱怨:“这是整个屋子里最热的一间房;Ann没按时洗餐具害我没叉子用;还有那个没收我车子的警察,简直是无理取闹,弄得我没法开车去买烟……”
姐姐Ann仍会是每个劳动日里第一个起床干活的人,音响里放着她最爱的KeithUrban,她不时停下来和母狗Jolly打闹一会儿。晚上她的男朋友Victor一来,他俩便会跳进游泳池里嬉戏。Ann已经答应Victor的求婚,爸爸也很欣赏Victor,他们肯定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
弟弟Mat永远热衷于他的探索发现,大概会一次又一次地设计、拼凑他梦想中的飞机。每天下午,他还会在屋里一间房一间房地闯,找人看护他或是陪他游泳。餐桌上,他抗议不喜欢吃的所有食物,发脾气、哭闹,然后在所有人的连哄带骂下随意吃几口。
爷爷Sam还是在他享有空调特权的小木屋里看电视,不时有人敲门,送来牛奶、绿茶以及他需要的各种东西,或是通知他“晚饭时间到了”。有时Sam也会往大房子里跑,通常是洗衣,或者打听今天晚上有没有人做晚餐。他喜欢和Ann挤眉弄眼地闹,最后总是Ann玩够了,他还兴致勃勃。
Ken仍将镇守在门口的办公室里,用敏锐的目光监视一切,然后将问题一个一个干净彻底地解决。只是一想到曾经的、远方的、深爱的女友便魂不守舍,无法入眠……
然而,这一年在他们每个人记忆里都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一笔。
也许叔叔John被数学题折磨时会想起我,早上睡过头没人叫起床时会想起我;也许姐姐Ann独自拔草时会想起我,餐桌上一望全是男人的时候会想起我;也许弟弟Mat找不到人帮他造飞机时会想起我,要下达命令无人听从时会想起我;爷爷Sam一个人看电视时大概会想起我,看到任何与中国有关的新闻时会想起我;爸爸Ken做我最爱的辣鸡翅时或许会想到我,走到我住过的房门口,看到那专门为我定做的墨绿叶纹窗帘孤零零地垂着,会想到那个曾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晃了一年的中国交换生。
而我,回国后又将坐在雅礼中学的教室里,窗外的云朵已不再是去年的颜色。(作者陶湄为长沙市雅礼中学高二交换生连载45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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